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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格拉底追问、维特根斯坦拆解、波兰尼兜底——我的系统再次升级

摘要

作者把自己的 Clarify 流程升级成三层系统:先用维特根斯坦做命题分解,识别表达中的模糊部分;再用苏格拉底式追问,把能说清的部分继续挖深;最后用波兰尼的“默会知识”兜底,处理那些知道但说不出来的判断。作者强调,这不只是写 prompt 的技巧,而是一套适用于沟通、决策、带团队和需求澄清的思维方式。

关键要点

  • 模糊表达背后往往不是“不会说”,而是“没想清楚”。
  • 维特根斯坦层负责把复合表达拆成最小问题单元。
  • 作者用 F / D / Q 三分法来扫描表达:事实、欲望、困惑。
  • 苏格拉底层负责通过连续追问,把潜意识里的答案逼出来。
  • 追问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,因为有些知识本身无法完整语言化。
  • 波兰尼层处理“默会知识”,即知道但说不出来的那部分判断。
  • 作者给出的三种默会知识提取方式是:示范、反面、行为提取。
  • 这套系统不仅适合写 prompt,也适合需求沟通、带团队和做决策。
  • 真正的收益不只是 AI 输出更好,而是人本身想问题更清楚。

关键摘录

语言是思想的边界,你说不清楚一件事,本质上就是你没想清楚。

大多数时候你不是不知道答案,你是没有被正确地问过。

这不是一个 AI 技巧。这是一种思维方式。

相关实体

  • 维特根斯坦
  • 苏格拉底
  • 波兰尼

相关主题

  • 用大模型做知识管理

我的备注

  • 这篇适合后续拆成一个 03 主题04 综合 级别的中文方法论笔记。
  • 可以和“需求澄清”“写 prompt”“对外沟通”放到同一条方法链上。

正文

这篇内容也是基于前两天在 X 上看到 Don 哥以及 Cell 细胞两位提出的观点之后,自己试图更新了一下自己的 Clarify 流程。同时也参考了 Roland 的 clarify 工具,暂且抛砖引玉一下,希望大家多多指正。

苏格拉底、维特根斯坦、波兰尼,三个人加起来快七百岁了,但他们研究的问题到今天不仅没过时,反而越来越要命。他们一辈子都在琢磨同一个东西:人是怎么想的,又是怎么把想的东西说出来的,以及为什么这中间总是会丢东西。

这个问题以前只在哲学系里讨论。现在它跟每个人都有关了,因为你每天都在跟人沟通、做决策、下判断、说服别人、推进事情,你说话的精度直接决定了你做事的精度,不只是跟 AI 对话的时候,是所有时候。

维特根斯坦干了一辈子的事情可以浓缩成一句话:语言是思想的边界,你说不清楚一件事,本质上就是你没想清楚。

他在《逻辑哲学论》里提出了一个概念叫“原子命题”,意思是所有复杂的表述都可以拆解成最小的、不可再分的事实单元。你说“帮我优化一下这篇文章”,这不是一个指令,这是一个没拆开的复合命题:“优化”指什么维度?“一下”是大改还是微调?“文章”的目标读者是谁?每一个模糊词背后都藏着一个你没想清楚的问题。

你以为这只是“表达能力差”?这其实是思维习惯的问题。你的大脑习惯了用模糊的词打包一堆没拆开的想法,然后一股脑丢给对方去猜。跟同事沟通的时候对方可以猜、可以追问、可以看你的表情判断,勉强能凑合,但你仔细想想,多少次开会讨论了一小时,最后发现大家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?多少次你觉得自己说清楚了,对方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是你想要的?

不是沟通技巧的问题,是你在开口之前就没有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整理清楚。

维特根斯坦给的方法是命题分解:开口之前,先把你要说的话拆成三类: F(事实,可验证的客观信息) D(欲望,你希望达成的状态) Q(困惑,你自己也不确定的部分)

拿“帮我优化一下这篇文章”这句话举例,F 是“有一篇已经写好的文章”,这个是清楚的,D 是“想让它变好”,但“好”是什么意思?这就模糊了,Q 是“不确定到底该改什么”,这更模糊。你以为你在下一个指令,其实你只是把一团没拆开的想法甩了出去。

这个方法不只是用来写 prompt 的,你下次跟任何人说“帮我弄一下”之前,先在脑子里跑一遍这个拆解,你会发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。

维特根斯坦能帮你发现“哪里模糊”,但他没告诉你怎么把模糊变清晰。

苏格拉底补上了这一块。他一辈子就干一件事:问问题,而且他的问法很特殊,不给答案,只问,问到你自己把答案说出来为止。这个方法后来有个专业名词叫反诘法(Socratic Method),核心原理说白了就一句话:大多数时候你不是不知道答案,你是没有被正确地问过。

想想你上一次纠结某个决策的时候,你说“我纠结要不要转行”。如果有个人问你:纠结的是什么?是两个选项都好所以选不了,还是两个都有问题所以不想选?你说的“转行”是完全放弃现在的事情,还是想同时做两件事?如果没有任何外部压力,你自己更倾向哪个?

被问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,大部分人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。只是之前没人帮你把它从潜意识里捞出来。

这就是为什么好的 leader、好的教练、好的咨询师,核心能力都不是给建议而是问对问题。他们做的事情跟苏格拉底两千年前做的一模一样,只是换了个场景而已。

继续用刚才那个例子:你说“帮我优化”,苏格拉底式的追问会是这样——“优化”是改措辞、改结构、还是改论点?你说改结构。给谁看的?你说给投资人看,要有专业感。那什么样的输出你会觉得“对了”?你想了想说,像麦肯锡报告那种……嗯……那种感觉。

到“那种感觉”这里,追问就到极限了,你确实知道你要什么,但你说不出来了。这时候就需要第三个人上场。

到这里看起来系统已经够用了:维特根斯坦拆解,苏格拉底追问,模糊的东西应该都能变清晰了吧?

不够。波兰尼指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有些知识你再怎么问,对方也说不出来,因为它根本就不是语言能承载的东西。

他管这个叫 Tacit Knowledge,默会知识。说白了就是“你明明知道但就是说不出来”的那种知识。你让一个做了二十年菜的厨师解释“火候到了”是什么意思,他说不出来,但他每次都能做对。你让一个资深设计师说清楚为什么这个排版“感觉不对”,他也说不清楚,但他改完之后你会觉得“确实好了”。你让一个做了十年招聘的 HR 说清楚她是怎么判断一个候选人“气场不对”的,她同样说不出来,但她的判断准确率高得离谱。

波兰尼用一个叫 From-To Structure 的理论解释了为什么会这样:人的认知是从大量细碎的辅助线索“到”一个整体判断,这个过程是瞬间完成的、无意识的。你让他反过来把辅助线索一条一条拆出来,他做不到,因为注意力一旦转向细节本身,整体感觉反而会崩塌。就像你越想分析自己怎么骑自行车的,骑得越不稳。

这恰恰是维特根斯坦和苏格拉底的盲区。一个假设所有有意义的东西都可以被语言表达,一个假设所有答案都可以被追问出来,但波兰尼说不行,有些东西就是存在于你的身体、你的直觉、你的经验里,它是真实的、在运作的,但它拒绝被语言化。

那怎么办?波兰尼的解法不是继续逼你说,而是换一种方式来传递。

还是刚才那个例子,你说了“像麦肯锡报告那种感觉”但说不清具体指什么。这时候不要再追问了,换三个策略:

第一,示范——你发一份你觉得“对”的报告给我看,我从里面提取你说不出来的偏好,比如冷色调、数据前置、段落短、结论先行。

第二,反面——你说不出来你要什么,那你说不要什么,“不要花哨的、不要像公众号、不要抒情”,否定句往往比肯定句更容易把默会知识逼出来。

第三,行为提取——你以前写过自己满意的东西吗?发给我三篇,我从你过去的行为模式里反向提取你的隐含规则,比如你喜欢短句开头、从不用“首先其次最后”、数据永远带出处,这些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偏好。

这三个策略不只是 prompt 技巧。你在带团队的时候、在教新人的时候、在跟客户对需求的时候,只要遇到对方说“你懂我意思吧”然后你其实不懂的时候,让他给你看一个例子,让他告诉你什么是他不要的,或者直接去看他以前做过的东西,这比让他继续解释有用十倍。

把三层串起来看:

一个模糊的念头

第一层:维特根斯坦(扫描) 拆解,发现哪些部分是模糊的

第二层:苏格拉底(挖掘) 追问,把能问出来的都问出来 但总有一些“感觉”问不出来

第三层:波兰尼(感应) 示范,给一个“对”的例子 反面,说出“不要什么” 行为提取,从过去的行为中提取

结果: 你终于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了 可以精准地表达、沟通、决策 也可以写出高质量的 prompt

从一个模糊的念头到一个清晰的、可执行的想法,这是一种思维方式,不是一个技巧。

这套东西我自己用了一段时间之后,最大的变化不是“AI 输出变好了”,虽然确实变好了。最大的变化是我发现自己想问题比以前清楚了,跟人沟通的时候废话变少了,做决策的时候那种反复拉扯的纠结感也少了很多。

后来我把这套逻辑做成了一个叫 Clarify 的小工具,帮我在跟 AI 对话之前先把想法理清楚。但说实话,这个工具最有价值的部分不是它帮我写出了更好的 prompt,而是它逼着我每次开口之前都要先想清楚——我到底要什么?我知道但说不出来的是什么?我能不能用例子、用反面、用过去的行为来补充我说不出来的那部分?

这三个哲学家合在一起给了我一套完整的思维清洁系统,维特根斯坦帮你发现脑子里哪些地方是混乱的,苏格拉底帮你把能想清楚的部分一层一层追问到底,波兰尼帮你用非语言的方式处理那些怎么追问都说不出来的部分。

你可以用它来写 prompt,可以用它来做决策,可以用它来带团队,可以用它来跟客户对需求,也可以用它来跟自己对话——每次你觉得“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我说不出来”的时候,就是这三层系统该启动的时候。

说到底这不是一个 AI 技巧。

这是一种思维方式,而这种思维方式,三个早就替你设计好了。